他亲手把我卖进青楼
头，一匹快马正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马上之人一身玄色铁甲，风尘仆仆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刀，刀柄上系着一条旧得发白的帕子，那是十年前，一个小姑娘塞给他的。
他叫傅九霄。
他从边关赶回来了。
第二章
云知意被关了整整七日。
裴照没有再出现，但他的“关照”无处不在。周妈妈得了他的银子，对云知意格外“照顾”，不给饭，不给水，每日只准喝一碗稀粥吊命。她瘦得脱了相，原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凹了下去，颧骨高高突起，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。
第八日，裴照的人来了。
来的是他的贴身侍卫陈七，面无表情，递给她一套白衣：“换上，裴大人在刑场等你。”
云知意捧着那套白衣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当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，今日，她父亲云啸要被问斩了。
“裴大人说，云小姐到底是云啸的女儿，送父亲最后一程，是为人子女的本分。”陈七一字一句地转述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裴大人还说，刑场风大，让云小姐多穿些，别冻着了。”
云知意慢慢抬起头，看着陈七。
陈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了目光。
她没说话，默默地换上了那套白衣。衣裳是新的，料子极好，像是特意为她裁制的，裴照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。他要她穿着最好的衣裳，去送父亲最后一程。他要她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刑场上，让所有人都看见，曾经风光无限的将军府小姐，如今是什么下场。
她被带上马车。马车没有遮帘，从翠云阁一路行到菜市口，沿途百姓指指点点。有人认出了她，惊呼一声“那是云啸的女儿”，于是整条街都炸开了锅。
“就是她？听说被卖到翠云阁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裴大人亲自送去的，啧啧，昔日未婚妻沦落到这个地步，裴大人真是……”
“要我说活该，她父亲通敌叛国，害****边关将士？她还有脸穿白衣？她应该穿孝服！”
云知意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飞过来，她一句都没有接。
马车在刑场外停下。
她下了车，远远地看见了那个高台。父亲被押在上面，五花大绑，穿着一身灰白的囚衣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下来，遮住了半张脸。他被按着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云知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她死死咬着嘴唇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不是出于尊重，而是出于好奇，他们想看看这个被未婚夫亲手送进青楼的罪臣之女，会有什么反应。
走到刑场边上，她被拦住了。一个刑部小吏伸手挡住她，不耐烦地说：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”
“我是他的女儿。”云知意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。
小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正想说什么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裴照。
他穿着那身绯色官袍，从刑场另一侧走过来，身后跟着简月。简月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，鹅黄衫子配石榴红裙，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她挽着裴照的手臂，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，像一朵被精心养护的名贵花木。
裴照走到云知意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七日的折磨让云知意瘦了一大圈，那套白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，像挂在衣架上。但她站着的样子还是那样，脊背笔直，下巴微扬，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片灰烬般的平静。
裴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移开了。他对那小吏说：“让她进去。她父亲今日上路，父女一场，该见最后一面。”
语气慈悲得像一个施恩的人。
云知意没有说话，越过他，走向刑场。
身后传来简月的声音，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让云知意听见：“裴郎，她今日倒是乖顺。”
裴照没接话。
云知意也没回头。
她走到刑场最前面，跪了下来。不是跪父亲，她与父亲之间隔着一道栅栏和十几个兵士，她跪的是天地，是她父亲即将赴死的这片土地。
监斩官是刑部侍郎，看了眼日晷，朗声道：“时辰已到……”
云啸忽然抬起头来。
他看见了女儿。
隔着那么远的距离，隔着刀斧手
马上之人一身玄色铁甲，风尘仆仆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刀，刀柄上系着一条旧得发白的帕子，那是十年前，一个小姑娘塞给他的。
他叫傅九霄。
他从边关赶回来了。
第二章
云知意被关了整整七日。
裴照没有再出现，但他的“关照”无处不在。周妈妈得了他的银子，对云知意格外“照顾”，不给饭，不给水，每日只准喝一碗稀粥吊命。她瘦得脱了相，原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凹了下去，颧骨高高突起，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。
第八日，裴照的人来了。
来的是他的贴身侍卫陈七，面无表情，递给她一套白衣：“换上，裴大人在刑场等你。”
云知意捧着那套白衣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当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，今日，她父亲云啸要被问斩了。
“裴大人说，云小姐到底是云啸的女儿，送父亲最后一程，是为人子女的本分。”陈七一字一句地转述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裴大人还说，刑场风大，让云小姐多穿些，别冻着了。”
云知意慢慢抬起头，看着陈七。
陈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了目光。
她没说话，默默地换上了那套白衣。衣裳是新的，料子极好，像是特意为她裁制的，裴照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。他要她穿着最好的衣裳，去送父亲最后一程。他要她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刑场上，让所有人都看见，曾经风光无限的将军府小姐，如今是什么下场。
她被带上马车。马车没有遮帘，从翠云阁一路行到菜市口，沿途百姓指指点点。有人认出了她，惊呼一声“那是云啸的女儿”，于是整条街都炸开了锅。
“就是她？听说被卖到翠云阁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裴大人亲自送去的，啧啧，昔日未婚妻沦落到这个地步，裴大人真是……”
“要我说活该，她父亲通敌叛国，害****边关将士？她还有脸穿白衣？她应该穿孝服！”
云知意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飞过来，她一句都没有接。
马车在刑场外停下。
她下了车，远远地看见了那个高台。父亲被押在上面，五花大绑，穿着一身灰白的囚衣，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下来，遮住了半张脸。他被按着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云知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她死死咬着嘴唇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不是出于尊重，而是出于好奇，他们想看看这个被未婚夫亲手送进青楼的罪臣之女，会有什么反应。
走到刑场边上，她被拦住了。一个刑部小吏伸手挡住她，不耐烦地说：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”
“我是他的女儿。”云知意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。
小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正想说什么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裴照。
他穿着那身绯色官袍，从刑场另一侧走过来，身后跟着简月。简月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，鹅黄衫子配石榴红裙，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她挽着裴照的手臂，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，像一朵被精心养护的名贵花木。
裴照走到云知意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七日的折磨让云知意瘦了一大圈，那套白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，像挂在衣架上。但她站着的样子还是那样，脊背笔直，下巴微扬，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片灰烬般的平静。
裴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移开了。他对那小吏说：“让她进去。她父亲今日上路，父女一场，该见最后一面。”
语气慈悲得像一个施恩的人。
云知意没有说话，越过他，走向刑场。
身后传来简月的声音，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让云知意听见：“裴郎，她今日倒是乖顺。”
裴照没接话。
云知意也没回头。
她走到刑场最前面，跪了下来。不是跪父亲，她与父亲之间隔着一道栅栏和十几个兵士，她跪的是天地，是她父亲即将赴死的这片土地。
监斩官是刑部侍郎，看了眼日晷，朗声道：“时辰已到……”
云啸忽然抬起头来。
他看见了女儿。
隔着那么远的距离，隔着刀斧手